歐盟的碳邊境調整機制(CBAM)已從根本上改變了歐洲不鏽鋼分銷商的營運模式,將過去僅視為永續報告的填表工作,轉化為一項高風險的商業挑戰,如今這項機制每天都在影響著產品定價、供應商選擇以及財務風險管理。
丹麥不鏽鋼分銷商Damstahl集團執行長倫德(Michael Lund)表示,CBAM創造了一種「不尋常的商業情境」,進口商現今在為產品定價時,必須基於一筆未來才會發生的碳負債,而其確切成本目前仍是未知數,有時甚至比實際結算時間提前了18個月。
倫德於5月28日在布拉格由國際碳邊境調整機制協會舉辦的全球CBAM高峰會上表示,CBAM再也不單純只是永續或合規議題。它已經成為核心的商業問題。從今年1月1日起,CBAM成為了全新的現實。目前,它正影響著其定價模型、競爭力、與客戶的對話以及風險管理。
價格波動與時間錯配
該機制於今年1月進入正式實施階段,要求進口商必須購買CBAM憑證,以折抵六大能源密集型產業進口商品的隱含排放量,這六大產業包括:鐵與鋼鐵、鋁、水泥、電力、肥料和氫氣。然而,目前浮現了一個關鍵的時間錯配問題:企業在現在進口貨物,但針對目前進口量所對應的CBAM憑證,卻要等到2027年2月才能開始購買。
這種時間差讓進口商暴露在巨大的價格波動風險之中。歐盟碳排放配額(EUA)價格近幾個月來劇烈震盪,造成了倫德所形容的一種「價格區間」,而非固定成本。這種不確定性迫使分銷商必須提列豐厚的財務緩衝準備金,並評估針對EUA價格走勢的避險策略,將碳曝險視同匯率或大宗商品風險來對待。
倫德表示,不鏽鋼分銷領域的競爭格局正在發生根本性轉變。過去建立在低成本採購上的歷史優勢,正逐漸讓位於風險管理、數據質量評估、供應商透明度以及營運成熟度等能力。
倫德指出,最大的挑戰在於不確定性,這些不確定性來自數據缺口、潛在的核查延誤、預設值、時間錯配以及EUA價格的波動。然而,現在的競爭優勢來自於對風險管理、數據質量和供應商透明度的掌握,至少從長遠來看是如此。
歐盟的CBAM與歐盟碳排放交易體系(EU ETS)並行運作,透過對進口商品施加碳定價來防止碳洩漏,與此同時,布魯塞爾當局也正在逐步取消對歐盟境內製造商的免費排放配額。
歐盟碳價在2026年經歷了極端波動,在歐盟碳市場面臨政治壓力之下,碳價曾飆升至每噸二氧化碳當量90歐元以上,隨後在3月中旬跌至每噸63歐元左右。此後,隨著歐盟執委會承諾將於7月提出歐盟ETS的全面審查提案,歐盟排放配額價格已逐步回升。
標準普爾全球能源旗下的普氏(Platts)於5月27日對2026年12月到期的歐盟排放配額進行評估,價格為每噸二氧化碳當量78.74歐元,創下自2月11日以來的最高紀錄。
商業策略
對於在北歐和中歐市場銷售一系列板材產品、棒材和管材的Damstahl而言,其受到的影響非常深遠。過去主要由價格、品質和交期主導的採購決策,現在必須將碳排放強度、數據質量、核查可靠性以及供應商透明度等因素納入考量。
倫德表示,營運控制力和風險管理能力最強的公司,其表現很可能會超越那些僅針對最低價格進行優化的企業。這創造了一種全新的競爭動態。
由於供應商(特別是歐洲以外的供應商)提供的不完整或未經核查的排放數據,使這項挑戰變得更加棘手。當無法取得實際數據時所應用的「排放預設值」,可能會實質上誇大產品的碳足跡,進而推高CBAM的負債金額。然而,無論數據質量如何,進口商都必須承擔最終的財務責任。
倫德指出,Damstahl已採取三管齊下的策略來應對:第一,將碳排放強度和供應商的成熟度納入採購決策中;第二,強化有關排放數據準確性的合約條款;第三,持續計算碳曝險,以支持定價決策並提存財務準備金。
由於市場缺乏統一的基準,導致倫德所稱的市場「失靈」現象,各家企業在定價模型中採用了截然不同的假設。有些企業仍主要聚焦於合規層面,而另一些企業則已將CBAM融入核心商業策略中。隨著整個產業正在學習在新框架下運作,這種成熟度的落差正導致價格動態出現扭曲。
倫德總結道,市場缺乏清晰且一致的價格訊號。這種不確定性目前正在擾亂市場,因為各家企業在應用不同的假設、方法論和風險模型時,仍在學習如何摸索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