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與金融分析研究機構(IEEFA)最新報告指出,澳洲正積極推動綠色鐵出口產業發展,旨在透過輸出低碳鐵產品協助全球減少碳排放,同時降低對傳統煤炭等化石能源出口的依賴。然而,最新分析強調,綠色鐵產業建設需要極其龐大的資本投入,未來能否實現規模化發展,將高度取決於資金募集能力、基礎建設進度、政策支持力道以及綠色溢價機制的建立。綠色鐵生產屬於高度資本密集型產業,除了需建造電解氫氣設備與新型煉鐵爐外,配套的太陽能、風能、儲能系統、輸電基礎設施,以及鐵礦石運輸鐵路和港口設施等,均為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以瑞典Stegra公司的綠色煉鐵與鋼鐵專案為例,該計畫顯示了該行業極高的資本投入特徵,先前已籌集約65億歐元資金,近期又追加14億歐元以完成建設,相當於每百萬噸產能需投入約40億歐元。鑑於澳洲缺乏瑞典豐富的水力發電資源,類似計畫在澳洲建置的成本恐怕更為昂貴。澳洲政府曾展望至2040年,綠色鐵出口可創造約960億澳元年度收入,其核心邏輯是以綠色鐵取代現有部分冶金煤出口。數據顯示,澳洲目前每年出口約1.5億噸冶金煤,若以傳統高爐煉鐵每生產1噸鐵消耗0.55噸冶金煤計算,相當於約2.7億噸綠色鐵產能。然而,若要在2040年達到此一目標,未來14年平均每年需投入高達1,700億澳元,這與過去礦業投資高峰期的規模相當,更是目前澳洲整體礦業年投資額(約510億澳元)的三倍以上。
此外,綠色鐵計畫約半數投資將用於建造所需的再生能源設施,但以2024年年中數據來看,澳洲全國再生能源投資年化規模僅約95億澳元,距離支撐大規模綠色鐵出口仍存在巨大的資金與產能缺口。
南澳大利亞州的發展案例進一步凸顯了綠色鐵產業建設的巨大挑戰。南澳目前為澳洲再生能源發展領先地區,綠電佔比逾七成,且擁有Middleback Range地區優質鐵礦與Whyalla現有鋼鐵基礎設施。然而,即使在此優勢區域新增綠色煉鐵設施,所需新增的公用事業級太陽能和儲能規模將達到南澳現有電網裝置規模的2.5倍,同時還需新增11億瓦風電裝置,相當於現有規模增加約40%。除了硬體建設外,產業鏈協同能力將決定發展速度。回顧2000年代澳洲礦業繁榮期,必和必拓、力拓與Fortescue等巨頭因同時掌握礦山、鐵路和港口等基礎設施,推動鐵礦石出口快速成長;相對地,冶金煤因涉及多元企業與公共部門協調,擴張速度明顯較慢。由於綠色鐵跨足礦山、再生能源、電力網絡、氫能設施、運輸系統與港口,政府勢必需要發揮強大的政策協調作用,以串聯複雜的供應鏈體系。
在市場與政策層面,缺少明確的價格訊號是目前面臨的另一大瓶頸。過去澳洲礦業投資由大宗商品價格暴漲所驅動,但綠色鐵生產成本顯著高於傳統煤基煉鐵,若無強烈的價格訊號,企業投資意願將受限。分析指出,若再生能源電價能在2035年前後降至每兆瓦時30至40美元,綠色鐵才可能具備成本競爭力。在此之前,產業發展必須仰賴環保價值帶來的「綠色溢價」,目前已有部分企業自願採購近零碳鋼鐵,並願意支付20%至30%的溢價。
此外,雖然歐盟CBAM及中、日、韓等國的碳定價機制已逐步涵蓋鋼鐵業,但多數碳價仍低於每噸20美元,不足以單獨驅動大型轉型。因此,澳洲若要成為全球綠色鐵出口中心,必須借鏡過往推動綠能的成功模式,建立包括再生能源配額制度、差價合約或固定電價等長期、穩定的政策支持體系。整體而言,綠色鐵為澳洲提供了延續資源出口優勢的新方向,但其發展並非簡單的產業升級,而是一場涉及能源、礦業、基礎設施和政策體系的長期投資挑戰。